近日,一则《网络惊现90后炫富女!钞票满天飞!》的网络帖子,掀起诸多波澜。一女孩手捧大把钞票在网上炫富,甚至在帖子中公然亮出被怀疑是 “K粉”的白色粉末……网友们认为,90后虽然有钱,可大都是父母的,有什么资格拿出来炫耀?最新进展是,90后炫富女“小珂”主动现身接受采访,自称被人陷害。对于讽刺白领的言论,“小珂”解释说:“我自己也是拿工资的人,怎么会讽刺白领呢?”
“90后炫富女”的虚与实
社会充塞着对财富的赞美,对财富拥有者的赞美,谁还会赞美辛勤的劳动呢,辛勤的劳动最多是令人同情。而不同情者也大量存在,劳动已经升级了,出力流汗的劳动、手工劳动、流水线上的劳动、街头劳动、日光下的劳动、雪地里的劳动、污泥里的劳动,要被代之以大班桌前的劳动、头等舱里的劳动、携带随身密码箱的劳动,以及拥有条件不劳动所取代。不只是从劳动方式上取代,而且要从价值等级上排除,那是些低等级的、可怕的、不能创造财富的劳动,糊口的劳动可卑而且近乎可耻,“劳动光荣”的行列已经由高级劳动占据首席,获得财富越是巨大,就越是“劳动光荣”的代表。
所谓仇富的社会心理,其实已经不复存在,我们真的进入了一个笑贫和仇穷的时期。富不仅是每个人的奋斗目标,也是社会派发VIP资格的依据,而贫穷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尤其在“富民政策”之下,贫穷者的存在简直就是与政策作对,拥有财富才是体现政策成功的证据,政府也是要像公司一样“以业绩论英雄”的,出钱多的就是同盟者,要花钱的就是“反对派”。
在这种情况下,有见qq车超车而不愤的“雅阁女”,有用钱点烟的“烧钱男”,甚至有“90后炫富女”,是正常的。他们所表现的并非一代人的特征,而是社会标准转变到金钱衡量一切以后财富的骄狂,只是只有这未成年的孩子才会如此直白地表达出来。既然社会是以“发财光荣,贫穷可耻”为准则的,那么出现“光荣”的变态行为,也正如“以孝治天下”的时代要出现割大腿肉煨汤孝亲的变态事情一样,虽是极端,但并非没有根底。没有必要过于追究那些变态表现的个人,应该追究的是社会价值标准的丧失。表现出变态行为的人,既是变态的社会价值观念的突出代表,但基于人所应当具有的行为特性,也未必不是需要同情的“社会病人”。 (据《南方都市报》刘洪波/文)
更像“警世恒言”
按说,发帖者不过15岁,还是个孩子,照于丹女士的新解,和“小女孩子”太过较真,殊为不智。不管怎么说,类似的“炫富女”,毕竟是极少数,不能说代表了任何一个年龄段的群体认知。
再说,极端话语背后嫌贫爱富的心理,古今中外皆然,而因财富、地位、权力乃至道德、人种产生的种种优越感,如王朔小说里弥漫的对“大院外”的孩子的优越感,中土人士对蛮夷之邦的优越感,甚至某些大城市对乡下人、外来人的优越感,本质上,无非程度不同,没什么高下之分。如果当优越感不仅仅是沾沾自喜,开始有侵略性,就可能会有对其他人或者是其他阶层的贬损,在彼方看来,自然成为一种“伤害”。但社会发展到今天,此类言论并不足以酿成灾难,多数只能沦为妇姑勃谿式的牢骚,类似“炫富女”,不过如此。
不论属于白领还是什么其他阶层,我们是否像一个人一样活着,是否活得堂堂正正,或者相反,活得不入流、没价值,根本上取决于我们自己的认知,不是别人的定义。至于发此言论的人,许是年少无知。为一个在今天的社会无需辩明已知是真理的概念多费口舌,大动肝火,似乎颇不值得。既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样的想法已是群体意识,更不必为“某某后”的“不成器”做杞人之忧。
因此,我宁愿相信,这个孩子的话之所以招来板砖,不过是因为“白领”或“近白领”如我们者,埋头奋斗多年,好不容易站住脚了,却突然被一个小屁孩轻描淡写地否定,脸上有些挂不住,仅此而已。
不管我们如何看待“炫富女”的话,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审视我们所处的社会究竟还有多少领域仍然存在着让优越感有空间过分膨胀的壁垒,在体制层面如何打破而非强化社会阶层的代际倾向,亦应尽最大可能,参与构建一个各阶层的流动性更大、歧视更少而机遇更多的、更平等、更和谐的社会体制。这样的体制不能让我们暴富,却能保证每个人的尊严。
唯有如此,20年后,当我们忆及这句刺痛了不少人的话语,才会觉得这句话更像“警世恒言”,而非应验了的“预言”。 (据《长江商报》宋金波/文)
事件背后的社会冷漠症
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说,若一个社会正常的公共生活没有建立起来,理智、相互尊重、基于逻辑的公共交流与讨论就无法形成,人们看似抱成一团,其实一盘散沙,群体之间充满误解,互不关心,进而相互敌视、相互仇恨、相互冷漠,信任谎言和流言甚过信任对群体真实的关照。这次“90后炫富女”事件,正活生生地应验和演绎了托克维尔的话语。不论是这次的90后炫富女,还是此前曾一度沸扬的“雅阁女”、“烧钱男”,都是这种社会冷漠症的道具和表现形式。
如今,社会各阶层、各群体之间,特别是富人与穷人、精英与草根、所谓70后、80后、90后等这些社会关系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发一场话语风暴和强烈对立情绪。试问这其中,有多少是真正建立在互相认知和理解的基础之上,有多少是剔除了道德义愤和非此即彼的价值判断?因为相互冷漠,拒绝交流和理解,陷入其中的人们恰如手持长矛的堂·吉诃德,在向一些人为制造的标签、虚妄的符号、妖魔化的形象,发起一次次徒劳无功的冲锋。过程与结果只有含义,没有意义,反而更加重了断裂、误解与冷漠。
曾有人认为,社会的普遍冷漠是转型社会的特有难题。的确,我们正处在从国家对于个人“一竿子插到底” 式的管理,向国家分权给社会、公共生活逐渐生长、成熟的艰难转型之中。这个过程之中,个体乃至舆论并非不能有所作为,即如本次事件而言,至少在拍案而起之前,是不是能先搞清楚照片中女孩的真实状况,是不是能对那些照片的文释、发帖的动机有所怀疑,而不要一触即发……也许,不妨把每一个人都视作“我们”,而非“他们”,社会心态会正常和冷静许多。 (据《长江商报》刘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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